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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保护:安静的时光之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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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淌在记忆里的古早味

 

    “食在广州”此一slogan,可能许多外地人无法理解,皆因他们来粤时所浅尝的所谓“正宗”,实际上只是全景中一个角落的风景,而它的全貌,其实是包括找寻的快意的。广州的饮食文化,实在与其他地方的不一样,它没有一个代表性的品牌,任何一个饮食专门店,都不能代表广州美食。即使标榜“食在广州第一家”的广州酒家,也未必能够做到。因为,广州的饮食文化,实在浸入到生活于此处的人的生活肌理里,广州人的“为食”,简直说得在在贴切,并且是入骨入血的。他们有一种对美食源源不绝的热情,乐此不疲于“搵食”,不止爱吃,而且也爱那个辛苦寻觅的过程。为什么需要寻寻觅觅呢?便是个中乐趣之所在了。这也正说明了,这广州美食啊,从来就没有代表作——它是这么一种东西,分散于各个角落里,等待你来寻味。

    所以,广州的老字号,并非如外地人所认为的,是粤菜文化的代表作,只是它做得极为认真,坚守多年,如此认真也只是为着成全它自己的味道,并一直坚持作为它自己。其实,近年一些新派粤菜盛行的风气下,老字号生存艰难。当然,创新一直是粤菜的基本,我也实在欣赏它这种海纳百川,推陈出新的开放,包括一些拳头老字号,也在维持旧菜式的同时,做出一些新意思,以此吸引嘴刁的食客。但是,一些老字号的式微,实在是让人唏嘘。

    我今年有点爱去荣华楼,它在破落的旧城区龙津路,老西关居民密集。这家店其实太有名,不需要特别说明,但是它日渐败落下来,让人心生遗憾。路边的楼面,侧边的宽楼梯,那种旧日时光里大牌酒楼的楼梯式样。楼底放着一张破旧的高抬,旁边放着红纸黑墨字写着的特色推介,没有穿旗袍的咨客。那极有时代标识性的两面玻璃墙,如今沿江路大同酒家亦仍然保有,已是不多矣。二楼,灯光是岁月传递,一种无法掩饰的颓败,遍布餐桌。椅子的金属椅背,有丝丝锈迹,绒面坐垫上,多少人来了又去,多少故事沉淀于那暗沉的颜色中。最内一侧,有一个简单的台面,每日下午茶时间,仍然有粤曲表演,这在如今的茶楼亦是不多了。

    老板约摸六七十岁模样,长得有点面熟,晚上饭市人多,更是亲力亲为。倒茶,收钱,上菜,还不时亲自询问食客意见。不得不说,这才是老字号的亲民,充满广味,菜式的求精,都赖于客人的要求;这样的问切,亦是对食客的尊重。一种叫人情味的东西。

    广州人无鸡不成宴。尽管鸡的炮制方式多种多样,但是老广还是钟情白切鸡。白切鸡本身,更是有多种做法,从姜葱鸡,到葱油鸡,葱头鸡,再到芥末葱头香油之类的,其实就是不断尝试一些新的调味品、香料的加加减减。但是,在白切鸡,最为重要,最为基础的,仍然是如何浸制才能使其皮爽肉滑,鸡骨带红,嫩滑恰到好处,以及那小碟姜葱的大讲究。它的白切鸡论软滑度,其实与许多新式粤菜做得好的地方有差距,但是,皮的爽脆,不拖泥带水,确实非常到位,肉质虽软滑不足,但够紧实。那一小碟姜葱,就是很久以前去酒楼吃饭时的那种味道,当我们追求味觉新意思时,突然有股承载记忆的味道猛然从幽深隧道里传来,那种亲切和奇妙,让人无以言喻。

    这种古早味,不只在基本菜白切鸡上,还体现于食材简单,但要做好非常考功夫的咕噜肉上。很多年来,出外吃食我都不大吃咕噜肉,即使小时候很爱吃。因为如今各种店里出品的咕噜肉,大多选用的肉,要么太瘦,要么太肥。太瘦,肉质偏硬韧,便没了咕噜肉的精髓;太肥,或者有些选用的肥猪肉质量不佳,简直就是一咬一口臭油味。还有的糖醋作假,反正就是诸种问题让咕噜肉再不入眼来。然而荣华的咕噜肉,实在是有一口童趣自然喷薄而出。肉不避肥,肥瘦适中,嘴巴里没有厚厚的粉团,而是夹杂着蛋香;糖醋,依稀有我们从前所吃的,广州人称为“酸甜”的那种味道,也就是类似从前做五柳炸佳节又重阳蛋的那个底汁。它是那样活泼,天真,平常吃一两块就腻不过的东西,在这可以肆无忌惮地吃,因为它实诚,味道如初。

    老广爱搵食,爱吃“新嘢”、“好嘢”;偶尔也喜欢回味,那些简单但有诚意的“坚嘢”。古早味,我们所怀念的,就是那份天真,那份坚持,还有记忆一种。它这样渐渐衰颓,然而仍然有人在坚持着一个招牌,一种味道,一个传统。我想,这份韧性,也是古早味的魅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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